Purple Mirage

[大秦帝國]何人不負(青山松柏/駟儀)

白幡飄搖,在舉國尚黑的秦國中,加倍醒目。

 

醒了,是該醒了,這指點江山之夢,終成過眼雲煙。

「王上,張儀回來了。」一生被王上護著的相國如此說,可是他口中的王是再也見不到他了。

 

咸陽城中滿城飄搖的白幡,嬴疾至今見過兩次,一次送走了公父,一次送走了兄長。

兄長一生為國,最後竟是妻離子散,生於帝王之家,幸呼?不幸呼!

恍惚之間嬴疾想起初見這滿城白幡時的情景。

 

時年公父病重與兄長、商君、上大夫、國后共赴函谷關,沒想到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。

兄長即位,復辟勢力洶洶而來,新君上任眾老氏族皆欲趁其根基未穩,試圖復辟舊制。

然而先君仍在之時亦有傳位商君之念,只要是上層接近權力中樞幾乎人盡皆知,嬴疾也是想過若是商君真有此意,這國君之位怕是輪不到他的兄長。

 

兄長少時犯法,被貶為庶民,未嘗身在國都身處公父身邊,嬴疾卻是自幼長於公父身邊,他知道在公父的心中,「國」先於「家」,公器之心招招日月。

可他同時也明白公父與商君,生死之交。是以面對這層出不窮的先君密召,他也曾懷疑過,公父究竟是擔心秦法,還是為保商君。

 

然生於國都長於國都,數十年目睹公父與商君一心為國的嬴疾也知道,商君極身無二慮、盡公不顧私,他明白商君無心君位,對商君而言最重要的是秦法。

可復辟舊制之勢力洶洶而來,他也曾擔憂過商君是否會劍走偏鋒,提兵絞殺叛亂。

若是果真出兵,以商君之操守他本不該憂心,可是以商君在新國人中和朝中變法勢力中的口碑人脈,再加上公父生前之言和無數密令,怕是就算商君無心君位恐怕也難抵眾志成城。

 

思及此嬴疾卻是一笑,回過神來,當年迂腐之見,不知為何此時想起,也許是這飄飄的白幡,引人思懷,也許是他的兄長、王上……不,現在是先王了。

想起兄長此時的他竟隱約地想起公父,公父不願與他同心同德一生相扶變法強秦的商君以自身血祭秦法,兄長不願與他風雨同舟共度危難縱橫取利的相國失望離秦。

活到這個歲數、見過無數大風大浪的嬴疾是漸漸明白了,明白公父、明白兄長。

 

公父了解商君,了解商君絕不可能接受君位、甚至了解商君會慷慨赴死,其實再多的密召也不能動搖其志,公父不過是希望商君能夠免去一死,不願秦國負了商君。

兄長也了解張儀,了解張儀謀國卻不謀身、甚至了解他不會再為了其他的王施展才華,其實兄長也明白張儀與秦有緣且緣盡於此,兄長不過是希望張儀不要失望而歸,不願張儀再嘗少時的落魄淒涼。

 

可世事終將事與願違,如同兄長當初向公父的諾言,如同姪兒當時對兄長的保證。

當今的秦國確實不再需要以功臣之血,鋪平王權更迭的道路,可卻也逃不過飄零的命運。

 

張儀離國任了魏相,可惜這次不再是王兄與他謀國的計策了。

恍惚之間他想起了張儀離國前的一段話,「與秦國有緣,與秦國緣盡於此。」

彷彿與秦之緣張子的才華似也不再為王所用,或者說張儀的才華不再為王所出,也許是因他此生認定的王已然逝去。

 

一年之後張儀的死訊傳入咸陽,嬴疾愣了一下。

當初商君再公父逝世以後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衰老,他未再見過那白衣的功臣眼中的光彩和毫無防備的笑顏,但是當時他一心位兄長憂慮並未多想。

張儀的死訊卻使他突然想起商君,再次看見商君的微笑是商君反都,自請進入雲陽國獄後,他與王兄前去探望,商君笑的彷彿先君尚在,對窗外的大喊彷彿公父上能聽清,他彼時不懂,此時卻是了然。

聽說張儀還魏再遇犀首,大醉三天,席間飲酒笑鬧環顧舊事,不知相國是否笑得如同當初殿上獻策之時一般。

 

秦國兩代功臣,一個相殉、一個飄零,一個失命卻不失望、一個失望卻不失命,

箇中甘苦怕是只有他們自身才能領悟。

 

若蒼天有眼,公父商君、兄長相國,願你們在那裏一切安好,執手共觀大秦,煮酒共論天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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